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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的闹钟响起来时,人还裹在温暖的被窝里,脑子里已经在打架——起还是不起?来都来了额济纳,不去看一眼居延海的日出,总觉得亏得慌。裹上租来的军大衣,缩着脖子钻进车里,车灯划开黑黢黢的戈壁公路,一路向北。四十公里,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,但心里那个念头很笃定:大漠深处的这汪碧水,值得你为它起一次大早。

说实话,在没亲眼见到之前,我很难想象在巴丹吉林沙漠西北缘这片苍茫戈壁里,会藏着这么大一片水域。当车停稳,沿着栈道走向湖边,天边刚泛起*鱼肚白,远处的芦苇荡在微光里轻轻晃动,水面开阔得像一面铺向天际的镜子。那一刻,所有关于西北只有大漠孤烟的刻板印象都被打碎了——这分明是沙漠深处的江南水乡,只是这水乡带着几分粗粝的、原始的野性。

居延海其实是黑河的尾闾湖,发源于祁连山的黑河水,一路流经青海、甘肃、内蒙古八百多公里,最后在戈壁洼地汇流成湖。东居延海蒙语叫索果诺尔,意思是母鹿湖。站在湖边,看着碧波万顷的水面与远处的沙丘相映,那种大漠之中见碧海的戏剧感,是真的会让人起鸡皮疙瘩。汉时这里叫居延泽,唐代以后通称居延海,王维那句单车欲问边,属国过居延写的正是这片土地。千年前诗人策马而过的地方,如今我们站在同样的水边等一场日出,这种时空交叠的感觉,很奇妙。

景区的观光车循环接驳三大观景台,但看日出的话,大多数人都直奔2号东归码头或者3号仙踪码头。我选了3号,因为那里立着老子骑青牛的雕像,传说老子西出函谷关后在此得道升仙,流沙仙踪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。站在老子升仙台边,等着太阳从辽阔湖面升起,周围全是支着三脚架的摄影爱好者,有人端着长焦镜头一动不动,有人低声跟同伴说快看快看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共同的期待。
当*一缕阳光从湖面尽头探出来时,整个芦苇荡都被染成了金红色。水面像被撒了一层碎金,波光粼粼地晃着,成群的候鸟从芦苇丛中惊起,翅膀掠过水面,带起一串水珠。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居延海的日出是此生必看——它不只是一场日出,而是整个天地苏醒的过程:先是光,再是鸟,然后是风,最后是岸边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轻轻的惊叹声。红嘴鸥不怕人,三三两两地落在栈道栏杆上,歪着头看你,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。
看完成日出别急着走,居延海的白天才是观鸟的主场。作为东亚—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驿站,这里记录的鸟类已经有149种,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就有14种。春天白天鹅北迁,秋天大雁野鸭南归,每年大约有十一万只候鸟在这里停歇。我运气不错,赶上红嘴鸥聚集的时段,它们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头**,伸手就能拍到近景。还有游客带了面包屑,往空中一抛,一群红嘴鸥立刻俯冲下来,翅膀扑棱棱地擦过头**,那种与**鸟类近距离接触的体验,是别的地方很难复制的。
如果想安静地观察,可以沿着水上木栈道慢慢走,从1号鸿雁码头走到2号东归码头。1号码头位置高一些,可以远眺全湖,视野很开阔;2号码头是红嘴鸥较集中的地方,适合蹲点拍摄。据说2025年有摄影爱好者在居延海拍到了彩鹮,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消息一出,整个观鸟圈都沸腾了。虽然我没那么好的运气,但看着远处水面上悠闲游动的疣鼻天鹅和灰雁,已经觉得很满足了。
如果你时间充裕,强烈建议三个观景台都走一遍。1号鸿雁码头建在稍高的坡地上,能俯瞰整个湖面的轮廓,日出后光线时候,湖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戈壁里;2号东归码头视野开阔,是观鸟和拍鸟的位置,栈道延伸到芦苇荡深处,人走在里面,仿佛被金色的芦苇包围;3号仙踪码头有老子升仙台的雕像,是看日落的好地方——傍晚时分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湖面倒映着晚霞,比日出时多了几分温柔和沉静。
三个码头之间有观光车循环接驳,15块钱一张票,一天之内随便坐,其实挺划算的。如果你住景区里的勒石客栈,还可以免门票和电瓶车票,清晨推开木屋的门就能走到湖边,不用像我一样凌晨赶路。客栈有*栋木屋、太空舱双床房、摩洛哥帐篷,我虽然没住过,但听**的游客说,住一晚早上直接在湖边看日出,体验完全不一样。下次来额济纳,我大概会选这种住法。
旺季(5月到10月)居延海大约五点半开园,淡季八点开园。如果你奔着日出而来,一定要提前查好当天的日出时间,提前至少一小时到景区。戈壁清晨气温很低,哪怕夏天也可能只有零度左右,景区提供防寒衣物租赁,千万别硬扛。我这次就是轻信了九月不会太冷的说法,结果在湖边冻得直跺脚,后来租了件军大衣才算缓过来。
门票60元,观光车15元,老人和学生有半价优惠。现在都推行线上实名预约,建议提**天在平台上把票买好,省得到现场排队。如果是秋天胡杨节期间来,游客会非常多,观景台上人山人海,想要好的机位真的要赶早——凌晨四点半到都不算早。有人觉得为了一个日出这么拼不值得,但当你亲眼看到太阳从湖面升起、候鸟从头**飞过的那一刻,所有的早起和等待都会变得值得。
在居延海听当地牧民讲了一个故事,说上世纪六十年代起,因为黑河中游用水激增,西居延海在1961年完全干涸,东居延海也在1992年消失。那时候这里不是碧波万顷,而是沙尘暴的策源地,绿洲萎缩、胡杨枯死,景象让人心疼。后来国家启动黑河干流水量统一调度,这是我国首条实施水资源统一调度的内陆河,从2001年起,黑河水重新流入居延海。2005年,东居延海实现全年不干涸,截至2025年,已经连续21年不干涸了,水域面积常年保持在40平方公里以上。
听到这个故事,再回头看眼前的碧波荡漾,忽然觉得这片水有了不一样的分量。它不只是一处好看的风景,而是一个绝境重生的生态奇迹。难怪有人说,居延海是大漠明珠,是大漠天池——它承载的不只是自然风光,还有人与自然和解的勇气和坚持。如果你来额济纳,我强烈建议把居延海列入行程,无论你是为了看日出、拍候鸟,还是单纯想在大漠深处遇见一片海,这里都不会让你失望。
离开居延海的时候,已经是正午了。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湖面上,远处的芦苇荡在风里沙沙作响,红嘴鸥还在水面上盘旋。回程的车上,**的伙伴在翻看早上拍的日出照片,每一张都金光闪闪,每一张都像在说值得。我想,这就是居延海的魅力吧——它让每一个愿意早起的人,都能收获一份属于自己的、的光。